2010年2月12日 星期五

感恩2009──teaching

2009年11月1日攝於quad,每週兩次教課必經的一個路口。


  看著下學季的助教聘書,發現距離第一次興奮地拿到這幾張紙,已經一年過去了。一年前沒有想到的是,這幾張紙帶給我的,並不只是幾個月的微薄薪水。

  開始當助教的一個月前,一天放學後,美國同學AR問我期不期待下學期教課。當時的我觀察著自己教授與助教們的一舉一動,對於「教學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、什麼角色時教的什麼書、背負著什麼壓力、面對著什麼誘因等等,還充滿疑惑。我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AR,只說自己很緊張。

  與許多美國的大學相比,華大經濟系的助教工作量算是相當可觀。一個助教要帶兩個班的實習課,一個班一週上課兩次,一次五十分鐘,意思就是每週要站在台前面對學生將近四個小時;此外還要去聽教授上的課三小時,安排兩小時的談話時間讓學生來討論問題,另外最痛苦的就是幾乎每週都要改五十幾份考卷,全部都是需要部分給分的簡答題。

  除了工作量大,剛開始教課的時候的確很緊張。有時候聽不懂學生的問題,有時候被問倒;有時候一緊張起來,覺得學生的臉上彷彿寫著「你這個菜鳥助教上課真的很無聊」…

  然而除了身體疲憊與心裡緊張,我很快地發現:我喜歡教書。

  過去幾年,我一直以為我唸博士是為了做研究,對於在大學教書有著莫名的排斥。此刻一方面發現自己其實睜眼說瞎話──博士班最基本的功能其實就是培養教書的人;一方面也想起自己兒時第一個「我的志願」就是當老師──只不過那時想當的是幼稚園老師──後來小學時經常上台演講、國中經常在台上班長報告,其實都讓我早就對教室講台產生一種自在的熟悉感。

  第一個學季中雖然有時覺得自己教得很差,倒經常收到學生的肯定,還有看起來不太理人的白人小男生在期中評鑑寫道:「Be confident! You know what you are doing.」真是讓我感到既慚愧又窩心。

  第二個學季,我仍然擔任同一位教授、同一門課的助教,對於課程的掌握進步許多,面對學生在課堂上的提問大多可以自信回答,也督促自己將上課筆記打字讓學生可以下載複習。

  就這樣,雖然為了配合教授的給分原則(整個班有九個助教、十八個小班),改考卷絲毫不能手軟,期末還是得到了許多學生善意的回應──有幾個女學生最後一天上完課後害羞地跑來跟我說很喜歡我;有台灣小男生寫facebook message「感謝老師不辭辛勞」,口吻簡直像是在寫母親卡;有幾個女學生問我下學季教什麼、還想上我的班;有印度小男生寫信謝謝我每次把講義打字上傳,因為這其實不是助教的義務,是我為了他們多走了一里路

  收到學生的肯定自然是又高興又得意,但最感動的是在學生描述的細節裡,看到自己在小事上的用心真的有被看見。第二個學季的教學評鑑出爐後,其中一班不僅填答率極高(只有一個學生缺席),滿分5.0的整體評鑑還給了我4.8!自己都感到非常震驚…

  話說回來,當助教雖然耗時費心,我確實真心在乎我的學生,在學生身上花時間其實也帶給我快樂。

  期末考前一天,一個女學生寫信給我說還想問問題,湊不出白天的時間,最後只好約晚上六點。當我匆匆解決晚餐告別同學準備衝去見學生,其他也是助教的同學覺得奇怪,畢竟已經做完教學評鑑了,我對學生再好也不會幫評鑑加分。

  「You don't have to~」我離開前同學說了最後一句話。我沒來得及說:「I don't have to,but I am happy to。」

  當我在零下的西雅圖夜裡小跑步到跟學生約的地點,想起「總經的最後一夜」。

  2004年六月,大二下學期總體經濟學期末考前的傍晚,一堆人擠在毛老師辦公室問問題,後來老師乾脆把大家移到會議室,大家坐定以後,老師嘴角一揚,帥氣地說:「好阿你們有什麼問題就問吧!」問完以後天也黑了,但大家都覺得很痛快,喻為「總經的最後一夜」。

  後來每次考前回答學生問題,我都想到總經的最後一夜。

  經濟學分析講效用(utility),就是滿足快樂的程度。對助教而言,回答學生問題是工作,是disutility,所以許多人不喜歡當助教;但對我而言,與學生互動讓我想起自己過去跟老師們愉快的互動,這樣的懷舊,往往帶給我更多utility。

  第一個學季最後一堂實習課前一晚有點想哭,因為想到以後就見不到這些小鬼了。第二個學季最後一堂實習課前後很興奮,因為本來覺得自己改考卷很嚴,有點怕學生對我不滿,沒想到最後學生還是相信我的一片真心,報以我可愛的微笑。

  幸運地,我在當學生的時候遇過很多用心的好老師,當老師的時候也遇到不少貼心的好學生──我依然還在摸索「教學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,所幸在摸索的過程中已經得到很多滿足與快樂。

(感恩2009系列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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