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展中世界的貧民窟經濟學

2012年10月6日攝於印度孟買達拉維（Dharavi）貧民窟，內有逾五十萬住民，為全世界最大的貧民窟之一。

　　最近忙於修改論文與找工作，照理說沒有時間理會荒廢已久的部落格，不過昨天突然看到一篇令人又驚又喜的期刊文章，還是決定稍稍介紹這篇熱騰騰剛出爐的文章，算是對這個名稱有一半是經濟學的部落格有點交代。
　
　　文章的題目是〈發展中世界的貧民窟經濟學〉（The Economics of Slums in the Developing World），刊於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, Volume 27, Number 4, Fall 2013, Pages 187-210。

　　作者群Benjamin Marx、Thomas Stoker、Tavneet Suri都來自MIT麻省理工學院，Marx是經濟系博士生，之前似乎在發展經濟學重要智庫Innovations for Poverty Action工作過；Stoker與Suri是應用經濟學教授，Suri曾經念過耶魯的國際與發展經濟學碩士學程，我跟她有過幾面之緣，看到她搶先一步寫了我很想寫的文章，也只能說學姊厲害了。以下是這篇文章的大意。
　
　　根據現代化理論，貧民窟是經濟成長過程中的暫時現象，會隨著經濟更加成長以後，逐漸自然消失。然而作者認為，今日在發展中國家的貧民窟，可能不會只是暫時現象，許多特徵反而跟文獻中「貧窮的陷阱」不謀而合。
　
　　作者從人力資本、投資惰性與政策陷阱三方面提出論述：第一，由於貧民窟裡的衛生條件影響住民健康，進一步阻礙了人力資本的累積；第二，由於產權不明、改善居住環境的成本過高、租金過高（很多貧民窟住民是要繳租金給「窟東」（slumlord）的！）、貧民窟裡的權力結構、持續移入的新住民，使得公家與私人投資都嫌不足；第三，貧民窟通常屬於都市計畫的化外之地，再加上難以精確統計貧民窟人口、以及各方勢力的利益衝突，都使得貧民窟經常陷入一個公部門誰都不管、或不知該歸誰管的政策陷阱中。
　
　　接著作者從跨國比較研究指出，一個國家的經濟成長、都市化速度與貧民窟成長速度，三者之間的消長似乎沒有什麼舉世皆然的模式。若嘗試在時間上作跨期比較，則發現貧民窟中的貧窮問題，未必會隨世代交替而有所改善，但這個部分基本上目前仍欠缺可靠的資料，還沒有真正嚴謹的證據。作者也檢視幾種常見的政策──驅逐、迫遷、提供基礎建設、強化產權，但這些政策都面臨許多局限。比較整全的政策，可能需要做到同時強化土地市場、改善地方治理、大幅增加公共投資與提供廉價住宅。
　
　　最後作者呼籲更多經濟學家進行理論與實證研究，以了解如何因應貧民窟相關的政策挑戰。具體而言，第一，需要努力克服數據收集與量化方法上的種種限制，尤其應該更了解搬入遷出貧民窟的動態和跨世代的社經條件狀況；第二，需要更嚴謹估計出各種公共建設的效果，重要發展經濟學智庫J-PAL裡的Urban Services Initiative（USI）已經據此提出一系列研究計畫；最後，現存於貧民窟中的利益衝突導致的治理問題仍然棘手，若沒有強大的政治魄力，其他各種方案可能都難見到預期成效。

（更多細節詳見原文）

　　我看到這篇文章又驚又喜，並且馬上撥出時間逐字看完。驚的是，貧民窟在經濟學界還算是比較冷門的議題，本來希望經過幾年的努力，我自己可以是這篇文章的作者，從經濟學角度將貧民窟的狀況介紹給學界，這下子被人捷足先登了；喜的是，讀經濟學家寫我最感興趣的議題本身就是一種享受，而看到自己幾年來或說誤打誤撞、或說上帝引導而開始關注的關鍵字slum，能夠以一篇這樣概覽性的文章登在經濟學重要期刊，突然有一種「這個問題還真不是只有我傻傻在乎著」的欣慰感。
　
　　看著文章中提及許多自己熟悉的數據來源與文獻、許多在田野調查中親耳聽到或親眼目睹的狀況，除了鞭策自己的研究需要更上一層樓，也希望不論由誰發表，學術研究終能為所研究的人群帶來一絲助益。